六年前，她是護理學院的實習生，他是剛剛脫離危險的心臟術後患者。
隔著ICU那扇巨大的玻璃窗，她為了預防褥瘡，沉默地給他翻了十六次身。
玻璃那頭，他醒著，在鎮痛泵的迷濛裡，無聲地數了十六次。
他們還來不及交換姓名，甚至來不及說一句“你好”。
他的母親打來電話，聲音冰冷：“你不配。”
不到兩小時，她獨自簽下手術同意書，被推進急診手術室——宮外孕破裂，腹腔大出血。
那張單子上，只有她一個人的簽名。她沒告訴任何人，包括那個在ICU裡等待康復的他。
六年後，她是ICU的主管護師，他是空降歸來的心外科副主任醫師。
重逢第一天，他從背後叫出她的名字。全院停電的二十分鐘黑暗裡，他把她的手按在呼吸球囊上，共同維持著另一個人的生命體徵。
沒有質問，沒有強吻，更沒有狗血的帶球跑。
有的只是他保溫飯盒裡，試了三個月口味才終於放對糖分的小米粥；
是跨年夜銀杏樹下，他掌心向上，只等她自願放進來；
是兩張儲存了六年的超市小票：一張買了三種米，因為他不知道她喜歡喝哪種粥；另一張，是一束九塊八的雛菊，在護士站的花瓶裡枯了又榮，從未署名。
ICU外的第七天，監護儀上的波形依然規律。
還好，心臟還在跳，一切都還來得及。